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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夜に在る•在夜里

我走进病房的时候,看见了坐在浑身插满管子的海斗身边的他的母亲。
“啊,隆子来了呀。”她看见了我,冲我点了点头,并没有站起身来。
海斗母亲的面色最近已经好了很多。也许是因为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倒也已经从突如其来的悲痛中慢慢恢复过来了一样。
而我,似乎也已经对这种情形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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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知道自己的未婚夫由于突发脑溢血而变成植物人——不,事实上他连植物人都已经不能算是了,只不过是一具依靠各种医疗器械维持“活着”这个状态的躯体而已——总之那个时候,我无可避免的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当时我正在代官山同朋友们一起逛街,却突然接到了他母亲打来的电话。我立刻到位于品川的综合病院,在急救手术室外面,海斗的母亲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对我诉说着事情发生的情况。因为对方的叙述过于支离破碎,以至于过了好半天我才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也许是这个理解接受的过程比较长,让我在最终得知具体情形之后至少在外表上并没表现出激动过头样子来。我没有号啕大哭捶胸顿足,更没有当场昏倒,而是相当冷静地和医生确认了情况,并且陪着随后到的海斗的父亲和姐姐办理了入院手续。
不过,对于我没有情绪失控这件事,平田家的人似乎对我表现出了相当的不满。虽然他们没有放在面子上,但我还是可以从他们对待我的一言一行中感觉到他们在私底下到底对我抱有过多大的怨言。

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在医生一步步详细的解说下,就连一开始最坚决试图挽留海斗生命的平田夫人都开始动摇——我和他的家人都渐渐接受了他不会再醒过来这个事实。
但这无疑是一种缓慢的煎熬。我们都知道他的体温还在,依然有呼吸和心跳,头发和指甲也在长长,但却永远也不会睁开眼睛对我们说话。他等待的只是家人何时决定下来签署同意书,关闭医疗器械,真正结束他的生命。

那段时间里,有时当我在夜晚从医院出来,或是下班回家,便总会感觉到莫名的寒冷,即使是在让大多数人都感到舒适的清朗夏夜。
穿过居民区的小路边只有昏黄的路灯和住家窗口透出来的隐约光亮,除此之外一片漆静谧。
一想到海斗曾经为了送我回家而和我一起走过这里,我便会觉得自己身处一个总也醒不过来的沉梦境。

直到我遇见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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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平田夫人打了招呼,就拿着放在床头的花瓶走出房门,打算给花换水。这时,那个男人正巧进门,就和我打了个照面。
“你好,山寺小姐。”
“你好,塔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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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斗所在的病区是医院神经内科重症病人集中的地方,同病房的那位病人是一位由于车祸而陷入昏迷的年轻男子。男人姓进藤,听说是一位围棋的职业棋士——这真是一个过于古怪,古怪到当下的年轻人一时间绝对想不到的职业,而塔矢就是他的朋友兼同事。
若在往常,我和塔矢进藤这样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产生交集的,但命运有时就是这么奇妙,一场病,一次车祸,就这么能把素昧平生的人们贸然地拉扯到一起。

进藤在海斗从ICU转进来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和海斗一样,总是沉睡不醒,而且似乎已经睡了很久的样子。至于他的朋友,很奇怪的,前几个月里我虽然碰到过几回,但却都没有熟悉起来,直到后来碰巧连续几次他来探病的时间正好和我看望海斗的时间重合,甚至连在医院附近的便利店都碰到了三四趟,我们便从点头之交发展成了能够渐渐说上几句话的病人家属之间的关系。
塔矢的工作应该很忙,因为每次在医院见到,他总是一幅十分疲惫的样子。然而让我觉得奇妙的是,他出现在医院的时间永远和进藤家人的探病时间是错开的。
我也见过进藤的母亲,那是一个外表普通,但看得出拥有传统贤良品的主妇。她和海斗的母亲一样,总是十分细心的照顾看护自己的儿子,但塔矢和她不同——他不太会对进藤去进行特别的照顾,却经常会坐在进藤的病床前,握着他的手,跟他进行一些我听不太懂的,总也不会有回答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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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田夫人在我之前离开了病房,临走前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但估计碍于塔矢也在病房里,最终却没说出口,而是望了他一眼,转头对正在帮海斗剪指甲的我说:“隆子,你晚上能来一趟我们家么?”
我点点头:“好的,平田夫人。”

我知道平田家的人想说什么,但即使在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现在,我还是不太愿意去认真考虑他们也许真的是出于好心而提出的建议。

凝视了海斗平静的睡容很久,我起身收拾了东西,刚走出房间,却被塔矢叫住了。
“不好意思,山寺小姐,请问您中午有空吗?”
我转身看了他一眼:“塔矢先生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冒昧了,我想请您吃个饭,能否赏光?”
我注视着这个男人略微有些泛红的不自然的面色,心想他大约真的不太擅长邀请女性。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您……”
我心下了然,微微一笑,说:“可以呀,塔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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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斗出事以后,我和他的家人不可避免的极其沮丧。在还没有彻底接受医生的说辞之前,我们都在不辞劳苦的尽力寻找任何一丝能让他活下去甚至醒过来的可能性。海斗的母亲经常去神社为自己的儿子祈福,而我则更加关注于自己的梦境。
我自小似乎就有些不同于常人的灵感,能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所幸从未碰到过什么恶灵),预知梦也做过一些,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也没有因为这些梦为我自己或家人带来什么特别的好运。不过因为这个原因,照我青梅竹马的朋友的话来说,小时候我的性子似乎要比同龄人来的阴沉一些,进入少女时代之后,更是在学校同学之间不怎么受欢迎,我也因此有些厌烦自己的这种能力。但在对待海斗的这件事情上,即使我原先再怎么极力忘却自己拥有的这种灵感,此时也不得不求助于它。我很努力的想在自己所做的每一个梦中寻找海斗有可能给我留下的痕迹,但总是事与愿违。在我梦中的海斗,总是他平时的样子,会笑,会活动,对我说的话也一如往常,从没留下过什么暗示性的言语,和普通人会在梦中看到的亲朋好友的情形完全相同。对我而言,做这种梦的结果只是在提醒自己罢了——存在于真实世界的海斗已经永远不可能再对我露出那样的表情,甚至说一个字。

但自从我认识塔矢之后,这种情况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我和塔矢真正开始认识的机缘十分不可思议。
那是海斗陷入昏迷后的某个周日,早上我从梦中醒来,忽然觉得内心一股没来由的焦躁,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我像冬眠前的熊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最终打下注意,要做便当。
我花了极大的心思拿出看家本事去做这个豪华便当,但当我拿着它走进医院的时候,却不仅不觉得内心获得了满足,那种空虚反而愈发的扩大了。

我到底在忙什么?我在为谁做便当?向来喜欢吃我做的便当的人已经再也吃不了了,为什么我还要花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去做这个便当呢?
做菜的时候我心无旁骛,但当回过神来,却连自己也觉得那些莫名其妙的执念是如此可笑。

我抱着便当盒子在病房门口停下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这时候我看到塔矢正好从病房里走出来,便一把拉住他突兀地问道:“你吃午饭了吗?”
塔矢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同时又有些迷惑。但我知道无论是谁,见到像我这样满面憔悴,表情恍惚的神经质女人突如其来的问话,都会感到迷惑的。
“还,还没……”
“那么,请你把这个便当吃了吧!”我把便当盒塞进他的手里,却转身飞一般地跑了。
因为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看见病房里躺在床上的海斗的那张脸,也丝毫不能再听到代表着他生命维持的医疗机器发出的无机质的嘀嗒声——那种声音,会让我疯掉。

第二天,当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再度踏进病房的时候,却看到了仿佛特意在等我的男人。
他不仅把已经洗干净的便当盒子还我,还很真诚地向我道谢。
“便当很美味,十分感谢!”他微微低头,礼貌地说。
我接过盒子,除了说声“不用谢”,却再没憋出什么话来。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能请你喝杯咖啡,作为便当的回礼么?”男人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塔矢是一个外表俊朗却气质温和的男人,为人处事谦恭有礼,看得出家教相当良好。若说长相,就总令我想起少年时代看过的历史绘本中的源义经,但感觉上却仿佛更接近平维盛。在我没有碰巧从电视上看到他下棋时的模样之前,我认为他一直就是那个样子,笑容柔和,令人觉得他在平日的工作和生活中应该也是个平易近人的优秀青年,不过电视上的他却与我平常所见大不相同。我从未见过他的眼神如此凌厉,甚至有些咄咄逼人。而接下来接受电视台的采访之时,他虽然恢复了笑容,言语间也不能不算坦诚,却总是带着一种或多或少的淡漠和疏离。从那之后我发现,他之所以会同时拥有那么多种不同的面貌,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把自己保护的很好,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心。
生活在现代社会,人们多多少少都会带着一些多面性,但塔矢身上的那种不协调感却尤其明显,仿佛是一个原本圆润完整的物体突然活生生缺了一块,由此带来的那些不同寻常的尖锐和难以触碰的特质一样。
我不太明白塔矢的身上到底缺了什么,但却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似乎能够理解一些他的感受。
尤其在我做了那个梦以后。

那是在便当事件之后,我做的第一个与我这位新认识的算不上朋友的男人有关的不同寻常的梦。
陷入深沉的睡眠,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房间里。
那是一个咖啡店,跟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街头咖啡馆一样,窗明几净,店面里摆着绿色植物盆栽,有穿着侍者制服的服务生走来走去。我看见塔矢亮坐在角落的位子,面容沉静,低着头看着手里捧着的一本明显是用来打发时间的书,而走近一看,却不是文艺小说,而是围棋棋谱。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我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时光在我眼前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光线已经变得暗淡,塔矢依然坐在位子上,面前的咖啡已经续了好几次,却从未见过他面前的座位有别人坐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梦见这种场景,但如果说在我梦里出现的这个画面是在讲述一个故事,那么这个故事没有结局。
最终,没有任何人来,而塔矢也就一直坐在那里,不知到底是在等待着什么,还是纯粹在消磨时光而已。

在梦中我并没有经历什么奇妙的体验,但当我醒来后却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这并不是我自己流的泪。

过了几天,当我再度遇见塔矢的时候,我便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尽量委婉地问道:“请问……您之前有没有在咖啡馆里等过什么人?”
男人的动作微微一顿,却被很好地掩饰在了下一个举手投足中。
“您为什么这么问?”
我直觉觉得不能够再问下去,于是连忙为自己圆场:“啊,没什么,请当我没有问……”
“不,我有过。”
“呃?”
男人平静地望着我,缓缓地说:“那天我正是在咖啡店里等约好见面的进藤,但他没有来……后来就听说他出了事。”
我心中已经有了预感,于是听到这句话也并不太吃惊,而是哦了一声,说:“很抱歉,我不是故意……”
“山寺小姐是怎么知道的呢?这件事我应该没有跟您提过。”他很难得的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打断我,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一时间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把自己做梦的事情告诉他,但总觉得梦里也许会有什么跟他有关的启示,最终还是照实说了。

“原来是这样……具有灵感的梦么?”听完我的解释,塔矢点了点头,但并没表现出不屑或是匪夷所思的表情来,仿佛对这种超现实的事情接受度很高。
“你不相信也没关系……”
“不,我相信。”他摇了摇头,说:“以前遇到过什么鬼魂啊灵感之类事情的其实也不只你一个人。”他笑了笑,接着说:“只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因为我梦里的那个你一直在等,却仿佛等不到尽头似的……”
“嗯,因为就算穷尽一生的时光,我也会等下去。”他迅速地说,然后却低下头去,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就算他再也醒不过来,我也会一直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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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我从梦中醒来。

自从第一次梦见关于塔矢的梦之后,时常出现在我梦中的人物就变成了原本跟我完全算不上有什么关联的那两个人。
对于这一点,我也很困惑,因为我会感到自己好像是个不请自来的偷窥者。
即使这些梦实际上并不令人不快,甚至可以说十分美好。
我经常跟着梦中人的脚步在全国各地游览,从北海道的雪国到冲绳的海滨,从上野的樱花到京都的红叶。
梦里面的两个男人随着场景的转换有着不同的年龄,但唯一保持不变的是,他们一直肩并着肩,一同走过了无数的风景。
当然,除了游览风景,出现最多的却是他们坐在一起下棋的场面——这个场面伴随着他们渐长的年纪,却从未有什么改变,于是我知道他们一直以来互为对手,却也是惺惺相惜的知交好友。

在意识到自己梦见的是塔矢和进藤真实过往之后,我明白自己会做这些梦大约是因为和塔矢有了接触,被他的感情影响到了吧,但说到底这些梦其实并不属于我。
那么,这些梦又到底是谁的呢?


我经常把自己做过的梦告诉塔矢,他总是带着一点点的微笑,听我叙述梦中的场景,并不时做一些补充,仿佛随着我的叙说他自己也在慢慢地收拾梳理着回忆。
但我知道回忆有的时候并不全都是美好的,尤其是在被回忆的对象变成了那样的情况之后。
如同幽灵一般的回忆充塞胸口,会变成很难过却又甩脱不掉的一种情绪。
这是我再清楚不过的事情。

然而塔矢的表现是不同的。


事实上,直到昨天晚上的梦出现之前,我对于塔矢和进藤之间的关系的猜想都没有走向不同寻常的方向。
但当看到梦中手牵着手的两个人穿着浴衣,手里拿着与年纪不大相称的棉花糖和捞金鱼从夏夜祭典回来的路上,在树荫下悄悄交叠了嘴唇时,我却并没有感到很吃惊。因为我即使作为一个旁观者,却也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气氛是如此契合,仿佛一切都是如此顺理成章,再自然不过。
那是一种极度温暖而治愈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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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矢先生,你请我吃饭应该不是想跟我约会吧。”我半开玩笑地对面前的男人说道。
“我想谢谢你。”男人回答地毫不含糊,仿佛电视机上看到的面对棋盘时一样的干脆利落。
“嗯?”
“谢谢之前你告诉我你做的梦……”
“没什么。事实上我的确正好也想告诉你,我昨天晚上新做的梦。”我放下刀叉,正视他,慢慢地说。
“啊……”
“那是一个很美丽,很幸福的梦哦。”我笑起来,仿佛受到了梦中气氛的感染似的。

塔矢听了我的叙述,垂下头默然不语。
我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电灯泡,横在这两个人先前对于友情和爱情的美好回忆中。
塔矢却仿佛觉出了我的想法,抬起头,像是要安慰我似的笑了笑,接着说:“山寺小姐,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不要为在梦中看到的事情感到不安,无论如何……我还是要感谢你的。”
“为什么你一定要谢我呢?”
“因为我觉得你在梦中所看到的,应该是进藤想向我传达却又无法亲自办到的事情。”

其实这种说法跟我猜测的一样,我也觉得自己梦见的,本应是沉睡中的进藤想让塔矢知道的东西,而不知为何,自己这种奇特的灵感体质,却让这个梦进入了自己的脑海,而没有到达本该接受到这一讯息的对象那里。

“我依然爱着你,我从来没有忘记我们经历过的一切,请你等我,我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

体会梦中的意境,如果要把那种想要被传递的情感具体描述出来的话,应该就是这些吧……
于是,我在梦中曾经流的泪,也应该是属于他们的吗?

“那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呢?”我问他:“我听医生说,进藤先生已经昏迷一年多了……”
“那么山寺小姐你呢?你已经放弃希望了吗?”他淡淡地说。
“我的情况跟你不一样啊……”我苦笑着说:“海斗正在逐渐死亡,再也没有醒来的可能性,我们所要做的只是如何面对真正失去他之后的生活而已,而进藤先生他……”
“他还是有可能醒过来,但到底什么时候醒,却没人知道。”他接过我的话头慢慢说道,“不过我倒觉得,您面临的状况似乎更好一些呢……”

我忽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对我和平田家的人来说,即使这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折磨,但毕竟是有尽头的。全都失去了的话,重新来过就好,而塔矢……
他是无论如何也丢不下进藤的,但他自己正在经历的,却是一种看不到未来的缓慢而深沉的哀伤。
即使如此,他也依旧没有放弃希望。
在了解这一点之后,我忽然觉得和他相比,自己遇见的问题的确要轻的多。

和塔矢分开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看海。
于是我坐上电车,从东京花了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坐到了湘南海岸。
这里是我和海斗在夏天经常来的地方。
海斗如同他的名字的一样,疯狂地热爱者潜水,冲浪之类同海有关的运动。大学时代,每到暑假,我总会和海斗一起来镰仓,住在他姑妈家的别墅里,在离海边不远的酒吧里打工,然后把假日里的大半时光消磨在海边。
而自从他出事以后,今年的一整个夏天我都没有再去过海边,甚至连公司组织去伊豆的员工旅行我都借故没有参加。

我出了车站,沿着曾经很熟悉的道路径直走到了海边。
天空并不十分晴朗,有不少云。海风很大很冷,却有冬日的阳光斜斜地带着些许温暖照过来,由于被风吹过的云变得忽明忽暗,连带着海水的颜色也有深有浅。
即使时间已经不早,冬天的海也不如夏天的时候看起来清爽可人,但闻着海水的味道,听着浪声,看着远处翻滚着的雪白浪花,我却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痛苦。

回到东京之后的时候我在去平田家之前先绕道去了医院。
我抚摸着海斗的脸,那张脸是如此平静,就和睡着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
我开始慢慢回想着往日里和他在一起的时光——而在原先,我是根本不敢去想的。
我终于能够哭出来了。

晚上,在平田家,我接受了海斗的父亲提出来的,和海斗解除婚约的请求。
同时,他们告诉我,已经决定在停止医疗器械运作的同意书上签字了。
我沉默半晌,也终于点了头。

从平田家出来,我在越来越冷的寒风中紧了紧围巾。
走过天桥,我的视线忽然被流光溢彩的城市之光吸引了过去。
这是一个依然充满活力而生机勃勃的世界。
为什么我先前总以为自己行走在夜中,身处的只是一片暗呢?
也许现在映在我眼中的,才是进藤和塔矢曾经在一起看到的景色吧。不管过去和未来如何艰难,他们所看到的永远是希望终会到达的光明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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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斗去世后,我就忙于帮助平田家操办丧事,没有再见过塔矢,直到守灵那天在灵堂里突然见到身穿西装的他为止。
那一天,空中飘起了雪花,显得塔矢色的半长头发和白皙的皮肤有些愈发的不真实。而更让我惊异的,却是那个跟塔矢并肩走进来的,有着金色额发和俊朗容颜的男人。

进藤……醒过来了吗?
塔矢他,已经等到了吗?

我看着两人站在一起向海斗行礼,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什么好。
进藤行礼过后,却径直向我走来,轻声说:“你的未婚夫告诉我,他很爱你,请你一定要幸福的生活下去。”
听到这话,我忽然愣住了。
“是在平田先生的帮助下,我才能醒过来的,所以我来谢谢他。”他冲我笑笑,又道:“先前,也多谢您帮我关照塔矢了。”说着,他微微鞠了个躬,这才转身走出去。站在他身后的塔矢也随他轻欠了欠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们并肩离去,雪花落在两人穿者西装的肩头。他们靠得很近,两只手慢慢牵在了一起,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而我却忽然用手捂住嘴,眼泪就这么滚落了下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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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27/8059]冷冻睡眠

这篇文章的写作时间跨度很大,从灵感到最终定稿差不多快有一年,但直到最后也没有写出让我自己满意的效果,不能不说是个遗憾。实在是懒得再改了,但最终版本也不成功,所以哪里也不想贴了,就这么放到自留地好了。

[6927/8059]冷冻睡眠

近现代半架空软科幻背景,原作设定不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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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长久到已无法感知的沉睡中醒来。

首先是光,并不是那种强烈到刺眼甚至让人流泪的光,而是柔柔的,如同先前数个不可预料却温暖如春的清晨。
然后是空气,也不是突兀到让人觉得冰冷或灼热的触感,而是适宜的,仿佛那些曾让自己沉溺其中的美好梦境。
呼吸,再呼吸,直到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自己清醒的真正含义。

但他不敢睁眼。
他怕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些自己不愿面对而逃避已久的东西。

他听到了声音。
是身旁机械发出的低低呻吟与人类呼吸的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有人?
但那个正在自己身旁呼吸着的人却没有出声。
“你醒了?”“你好?”“感觉如何?”
这种问话,一句也没有。

他忽然有些无法忍受。也许是长久以来在甜乡中浑浑沌沌四处冲撞却没有出口的境遇让他感到烦躁——不,事实上对他而言离自己进入梦乡直到醒来仿佛不过是短到可以让人忽略的一个瞬间。
因为,他还记得,那双自己最后看到的眼睛。
那双有着深邃而柔软的眼神,却时常让旁人觉得不寒而栗的眼睛。
既然只是一个瞬间而已,那么如果他这时睁开眼睛,是不是还能看到那个常常带着似笑而非笑神色的目光?

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恍然间,仿佛经历了一次时光的倒转。
在久远的过去,自己尚可被称为幼稚的时代,也曾有那么一次,在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同样一张面容,同样一双带着忧郁的绿色眼睛。
有着一头铁灰色而发尾上翘短发的青年,正带着那种淡淡的喜悦与悲伤混杂着的表情,注视着自己。
“狱……寺……?”四个发音从自己似乎长久未用的喉咙中,缓缓吐出。
“十……代目……!”应该是兴奋的的语调,听起来却并不那么清亮,而是包含了什么沉重的吐息,低沉而缓慢。

他被青年扶着,慢慢坐起,浑身上下的骨节都在发出轻微的爆破一般的咯吱声。
环顾四周,他才终于有了点时光流逝的意识。

他还记得,那双异色双瞳的主人将自己推进玻璃棺时,满面鲜血。也许是自己的幻觉,而他当时却分明看到,不只是那个人,他身边的地面,物品,也全都被染上了触目惊心的殷红。他拍打着被迅速关上的透明棺盖,看见外面用一种优雅深沉的目光望着自己的守护者说了些什么,而他却连一分一毫都听不到。下一个瞬间,冷冻的液体将自己包围,他便进入了不知将持续多久的漫长沉睡中。而如今,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东西还是那些东西,这个位于彭格列总部地下最深处的实验室却被白色的冷光充溢着,透着一种过分的清洁感。
搀住自己的狱寺穿着用自己从未见过的材料制成的银灰色的贴身衣物,勾勒出与当年一样称而健美的线条。他忽然想起山本曾经在某个气氛轻松的场合,在关于狱寺身材的问题上说漏过嘴,然后在狱寺愤怒地攻击下被众人心照不宣地嬉笑略过。
这时,某些近似于真相的思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而眼前这个狱寺的存在本身也让他陷入了时间与空间上的混乱当中,以至于一种无法忍耐的冲动逼迫着他让话脱口而出。
“现在究竟是……!”
“十代目。”狱寺眯起眼睛,露出一种表面上平静而轻松的笑容。
“今年是21XX年。您的沉睡,已经是整整100年前的事了。”

“100年……”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充满了历史与科幻感的时间段,仍旧是那种冲动,却抑制住了他将一连串问题一股脑儿丢出去的行为。那众多不可解答的谜团,最终化成了低声的喃喃自语:“那么……你是狱寺的……孙子吗?”
“不,我是您所说的那个‘狱寺隼人’本人。”
“……你是说……”眼前的事实让他渐渐明白过来。
“我是这世界上的第三个‘狱寺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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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意义上说,一百多年来,彭格列的岚守从未换过人。
由于大空戒指一直属于沉睡中的彭格列十代目,因此彭格列的首领,至少是名义上的首领的序号,就此停留在了“十”这个数位上。即使十代目是公认的继初代以来最为出色的首领之一,整个家族的成员乃至手党界,也无法容忍彭格列的领袖已是一个“活死人”这个事实。
在那次突如其来的联合敌对家族的叛变之下,彭格列高层的六位守护者中有两个位置出现了空缺。加上被用特殊手段保护起来,一时无法解开的十代目,彭格列不可否认的受到了重大打击。但最终剩下的四名守护者与其他生还的高层拼尽全力,终于收复叛党,重新振作。只不过自那以后,彭格列就像在为等待着他们的十代目醒来一般,收敛了活动,只是为了保存实力而维持着必要的运作。
当年负责保护首领撤退的雾守并没有真正带他离开,却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在危急时刻将他推入了地下实验室的冷冻胶囊,随后自己也阵亡在那里。在这种情况下,活着的四位守护者乃至门外顾问等高层却在其他家族成员的质疑之下保持了沉默。

十代目守护者中剩下的四位,在拼力维持着长久稳定之后也由于无法抵抗岁月的流逝而心力交瘁。但为了延续守护沉睡中的十代目这个任务,必须选出一个人长久的存活下来,直到首领醒来。
最终的决定,是让守护者中公认的最为坚决且忠诚的岚守负担起了这个任务。一方面暂且不说岚守终生未婚,另一方面,即使他留下了后代,将守护的使命交给子孙也不如直接由他本人持续担任这个角色来的可靠。加上好像“狱寺隼人”这个人本身也从来没有要找一个人结婚留下后代这种想法,于是克隆技术的发展就成了这个使命得以成功的最好保证。
第一代的狱寺生命结束在五十岁出头的年纪,这个时候,他的第一个成功克隆体已经成长到了十多岁。克隆体从外表到内在都与第一代如出一辙,同时也继承了本体的一部分记忆,因此不仅在担任沉睡中的十代目的看守人这个角色上表现的相当圆满,作为彭格列的岚守也如他的本体一样无可挑剔。不知道到底是诅咒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第二个狱寺依然终生未婚,但直到已经超过本体存活时间的十多年后才决定开始孕育第二个克隆体。
第二个克隆体,也就是第三代狱寺隼人的成长也可算得上是非常顺利。如今已经进入他问世的第三个十年了,非常幸运的是,由于彭格列十代目的醒转,他不用再考虑为自己造一个四代狱寺出来。事实上,三代狱寺身上保有的初代狱寺的记忆在经过百年时光的冲刷之后已经相当模糊,除了“守护十代目”这个信念,其他的很多记忆都已经在记忆移植术的实施过程中和二代三代本人的经历之下被丢失了。


十代目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彭格列上下。百年来以圆桌会议来代行首领职责的三代四代“十代目专属守护者”也即将交出手中的权力。旁人猜测的,守护者们为了将权力把持在自己手中而暗杀首领的事件并没有发生。
百年来,彭格列守护者们的克尽职守在愈发浮躁的手党社会中算得上是极端的特例。
现在,十代目的苏醒也代表着长时间维持着的彭格列和众多手党家族之间如履薄冰的平衡被打破了——经过一个世纪的克制和收敛,彭格列家族重新振兴似乎已经成为了可以预见的未来。


他坐在彭格列首领专属会客室正中的单人沙发座椅上——当年自己用过的家具物品都原封不动地放在原来的位置,好像自己从未离开过。
立在他面前的是他现在的守护者们。除了狱寺,其他人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这些守护者的身上多多少少都延续了他所认识的那些守护者和高层的血脉,陌生则是因为毕竟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和自己脑海中的人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个体了。
狱寺站在他的左近,向他逐一介绍着。
“现任晴守,笹川心平,笹川家族族长,是您所知的那位晴守的孙子。”
同样有着笹川家男性标志一般的草坪头和阳光气质的男人向他极限地问了声好。
狱寺附在首领耳边悄声道:“您的夫人是他姑祖母,所以您应该算是他的……”
听到后面那个称呼的时候,心理年龄尚且处于二十岁中期的彭格列十代目不由得一个激灵。

“现任雷守,亚丽克丝•玛鲁索,拥有八分之一中国混血的法国籍美女,是现任守护者中最年轻的成员,但实力惊人。她的出身您能猜得出来么?”狱寺笑着说。
“……难道是蓝波和一平的……?”
“曾外孙女,BOSS。”能够找出一丝东方血统迹象但同时拥有深蓝色卷曲长发,身材火辣的美少女笑语盈盈地上前问好。
她的首领则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当年沉睡之前,那两个人还处在每天互相吵嘴越吵越开心的情况,结果现在两人的曾外孙女却忽然就这么站在了自己眼前。

除了以上两位有着当年守护者和高层直系血统的现任守护者,云守和雾守都在外执行任务还未来得及回,而当首领问起雨守的情况时,狱寺却淡淡地说了句:“雨守空缺。”
在见到首领惊讶的表情之后,雷守美少女亚历克丝抢上前解释着说:“雨守这一百年来一直是无人担任的,自从您的那位雨守在当年那场乱斗中牺牲之后……”
年轻的首领看着表情漠然的自家岚守,心中猛然生起一阵古怪的感觉,或者说猜测。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在对守护者们随便地问了几句之后,只留下狱寺在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狱寺,你说你还保有我认识的那个狱寺的一部分记忆?”
“是的。同时,我的人格也是直接完全移植自那个人,不过这个人格和意志可能在移植过程中和一百年的时间里稍有变化。”
“嗯,的确。你变成熟了。”年轻的首领露出温柔的微笑,接下来却带着点试探的口吻问道:“那么你还记不记得……我所说的那位雨守?”
“我知道他,但我并没有亲眼见过。”刚刚被首领夸奖变得成熟了的岚守脸面微微一红:“全息照片和视频的话当然看过,但要说见本人,对现在的我而言是不可能的吧?”
首领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回应道:“的确是啊……不好意思,因为毕竟你和我认识的那位岚守长得一模一样……连年龄也差不多。”
“现在我的话,应该比您印象中初代岚守的年纪稍微大一点。”狱寺笑着说:“十代目要不要看看您认识的那位岚守留下的照片?”
年轻的首领一怔,迟疑了半晌,随后却点了点头。

打开全息照片观赏器,那些当年留下的一幕幕景象就在眼前铺展开来。有穿着西装的众人神情严肃的正式合影,也有气氛轻松的家庭照片——比如笹川家族渐渐壮大和蓝波的家庭如何组成并且添丁加口的情况,还有一直形单影只出现在那些照片中的岚守渐渐成熟乃至衰老的过程,以及自家云守和加百罗涅十代首领在不同时间和地点的合影。

这些照片中,时光在静静流逝。

“您的夫人京子在您沉睡之后就被秘密保护起来,隐居到了日本的乡下并且一直生活在那里,直到八十七岁去世。”狱寺用沉稳的声音娓娓叙述着:“您的晴守和雷守都在享受了与家人的天伦之乐之后寿终正寝,云守则在您沉睡三十年后和加百罗涅十代首领同时退隐不再露面,最后不知所终。”
斯人已逝而自己却被遗留在时光之外的伤感忽然汹涌澎湃,他悄悄揉了揉眼睛。
“是吗……”自言自语地发出一句叹息,他挥了挥手说:“能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吗?我想休息一下。”
狱寺微微一愣,没说什么,便依言行礼退下,只是在临走前提醒了一声:“十代目,宴会晚上七点开始,五点钟会有人来帮您准备。”
“知道了。”

年轻的首领在忠心耿耿的守护者退下之后站起身来,将身体陷入房间一角宽大而柔软的沙发内。午后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洒进室内,整个房间一片明亮,而他心里却知道,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到底有多么暗。
自从他正式继承彭格列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也是有种类和颜色的。不同的深浅和质地,能显现出不同的色,自己身上的西装是一种,而某人的头发又是一种,乃至自己沉睡的梦仿佛也不过是反复回旋着各种不同种色的幕布,以至于当他醒来之后觉得眼前的景物都不太真实起来。
虽然已经沉睡到不想再睡,但他还是选择闭上眼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觉自己似乎从未远离自己应该身处的那个时代。
充满热情的好友们,他从未将他们当作部下看待;还有他新婚不久的美丽温柔且憧憬了很久的妻子,在旁人看来,身处高位又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的他,应该是一个成功圆满的男人了吧?但心中莫名的空虚和焦躁,却只有他一人知道。

“我非常清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责任,你需要守护的东西。你总是要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然后跟她结婚,保护她,关心她,像人们眼中那个温柔而有责任心的首领一样。”
“那么,谁来保护你呢?我知道那群守护者和你的朋友们都会来用生命保护你。他们对你很好,但是对你好的人,并不一定全身心的爱着你。”

脑中突然浮现的话语,好像什么东西突然被投进了记忆的海,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把某些原本不清不楚的记忆翻了上来。
昏沉中,有意识以来经历的生命像有弹力的线一般被无限拉长,原本在记忆里笼统而概括的事情,仿佛变得愈发清晰与细腻了。
比如当自己正式继承十代目的名号的时候,几次参加有关家族存亡的重大会议的时候,和京子订婚乃至结婚的时候,那些都是自己认为的人生中的几个重要节点。这几个节点就这么存在着,作为某种象征一般存在于自己的记忆里,而当天到底经历过哪些细节,反而有些模糊不清。但在这一百年的沉睡中,那些记忆却像经过数次反刍一般被无限放大,那些原本被自己忽略的细枝末节,却无比清晰且确定地浮现在自己脑海里。

比如继承仪式上,山本和狱寺在不显眼的地方相交的手。

那时他曾经在继承仪式后的酒会间隙为了透口气来到总部大宅花园,亲眼撞见了那幅平常不曾亲见过的场景。
闹别扭的热血岚守与柔声安慰或者说火上浇油的白痴雨守。
眼见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从斗嘴燃烧成了战火,并且有扩大的趋势,他正打算上前和和稀泥小事化了,却见自家雨守四两拨千斤,用某种直截了当的手段立刻搞定了方才还在一边跳脚一边掏炸弹的岚守。
虽然先前早有察觉,但看到现场的冲击还是让他颇为震惊。他看见狱寺满脸发红地推开那个坏笑着的名义上死对头的肩膀,撇了撇嘴,气急败坏地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说出口。

同样是欲语还休,但数年后当还是那个人对自己露出苦涩而忧伤的笑容,在自己的问话之下没有回答的时候,自己却没像当年那般觉得尴尬,而是有种悲凉的情绪缓缓流过。
那时,山本已经战死在这场令自己长眠的叛乱之中。


说到细节,还有什么?
还有自己订婚时候,六道骸一如既往、神秘莫测的笑容。

当年,向众人宣布了盼望已久的自己和京子的婚事之后,诸位守护者以及高层都分别以自己的方式向自家首领告别单身表达了祝贺之意。
订婚披露宴上,狱寺仿佛兴奋过头一般猛灌香槟,让一直试图拉住他但数度失败的山本最终再度以某种特别的方式将其搞定——诸位高层都对两位守护者提前退席的行为心知肚明,因此纷纷视而不见。
云守虽然对宴会上走到哪里跟到哪里的莺莺燕燕不胜其扰,但还是极力克制自己保持了相当的礼数,没有如同少年时期一般甩手走人。不过由于他的煞气全开,使得方圆十米之内人迹罕至,最终以加百罗涅首领以大无畏的姿态上前好言相劝然后一同提前退席了事。
蓝波一平风太由于心情放松而没有刻意约束自己的行为,但在碧洋的铁腕压制下好歹没有造成会场大乱的情况。
了平和自家父亲怀着有些类似的心情在一起抱头痛哭,里包恩似乎也因为心情舒畅而不顾形象的在火炉边的躺椅上打起盹来,却总是在某些让会场即将陷入混乱的的时机醒来,然后试图控制气氛却有意无意的将事态弄得更加糟糕……

在年轻首领的记忆中,自己的订婚宴上高层们齐齐到场的盛况自然算得上难得,相对于之后结婚典礼上的庄重以及高层会议时的严肃更令人心情放松。

不过那都是在由于雾守迟到而造成的那段小插曲发生之前。

永远带着一幅似笑非笑表情的雾守在足足晚了两个小时之后才到达总部宴会大厅,穿越层层人群走到首领面前,向自主席台上站起身来的首领略略行礼,接着扬手,用幻觉制造出了五彩缤纷从天而降的花朵作为道贺的礼物。
但下一刻,连首领感谢的言辞都未来得及说完,他却转身离去。
自己心下一阵紧缩,连跟身边的家人以及即将成为自己家人的女孩招呼都忘记了打,便直接追着下属冲出门去。

“骸!”他叫住他。
“哟,彭格列,如此春意盎然的夜晚,你为什么不留在自己娇俏美丽的未婚妻身边,却要屈尊亲自出来找我这个任性而不服管束的下属呢?”雾守声音清亮,其中语气却如同他手上戒指的属性一般缥缈。
“你……为什么急着要走?”他有些张口结舌。
有着泛暗蓝色光泽头发的男人,只是笑地没心没肺。
“骸,为什么你总是在笑?”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语,从自己的嘴里脱口而出。
“……因为你从来不认真听我说话。”雾守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我怎么不听你说话了?”年轻首领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对,愣愣地问道。
雾守依然没有回答,只是扬长而去。


他看不透这个男人。
并不是因为对方没有实体,而是自己从来都看不透那个偶尔露出悠长而富有深意,说不出到底是温柔还是玩笑的目光,习惯于将自己放在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之中的男人的真实心思。

在他尚处于懵懂年龄的时候,有一次,那个男人忽然从后面一把搂住了自己的肩膀,用充满了蛊惑人心意味的语调轻声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想自己其实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有说。
而自己没有说的话,这么多年来又何止这一句?


“咔嚓”的推门声让他自沙发上猛然惊醒。循着陶瓷互相碰撞的叮当声看去,正是狱寺端着个托盘走进房间,见了自家首领有些睡眼惺忪的表情,连忙道歉:“啊,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
“没有,我只是养了养神。”他站起身走到桌前,一眼看见了托盘里的茶具,语带抱歉地说:“还劳你亲自送茶进来,真不好意思。”
“十代目你说哪里的话!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的。何况……”有着与当年的“他”毫无二致的铁灰色半长不短翘发的青年,忽然低下头,脸上露出些许羞愧的颜色来。
“何况这么多年来都从未亲自作为您的左右手与您并肩作战……这是‘第二个我’一生的遗憾,不过好在现在的我可以完成这个心愿了。”
“谢谢你。”年轻首领真诚地说:“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这辈子的荣幸呢……啊,抱歉刚才支你出去,其实我睡了这么些年早就休息够了。我想,我们还是坐下来聊聊天吧?”
“……十代目!”
看着眼前的“左右手”一脸感动到快要哭出来的神情,他却不像当年的自己那样线万丈而是轻轻笑出声来。

在首领的坚决要求下,两人最终同坐在一张沙发中,各自端着一杯飘着清香的红茶,开始一点一点将首领错过了的事情慢慢道来。
“那么,十代目您现在想知道哪些事情呢?”由于有着初代和二代“狱寺”的几乎所有记忆,现在坐在首领面前的青年可算得上一本活着的彭格列百年历史书。
“听说,好像只要对我的大脑进行记忆数据导入的话,我就不会遗漏这百年来我应该知道的任何一件事情,但这种事在我看来毕竟很不自然,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尽量靠我自己慢慢知道并且领会。所以……以后这段时间恐怕要辛苦你了,狱寺。”首领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微叹了口气。
“哪里的话!只要是十代目的事情……”忠诚的青年拍着胸脯保证。
首领找回了笑容,继续了先前的话题:“我目前想知道的事情啊……那就先从你自己的事开始说起吧,狱寺。”

一室的阳光开始缓缓变色,当他从记忆的长河中抬起头来,却忽然陷入了某种仿佛极不真实的错觉之中。
在狱寺的叙述里,某个名字并没有经常出现,这也难怪,因为在自己陷入沉睡之前,那个人就已经离开大家了。但在自己早就知道那些暗中隐藏的情感纠葛之后再来听眼前这位的叙述,一种莫名的不和谐感却是油然而生。
他已经隐隐猜到自己心里这种不和谐感的由来,但往更深一层想去的时候,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仿佛心脏被一把揪住一样的酸楚。
其实,这并不是自己的事情,而他也只是为某些人,某些事感到了一种抵不过岁月流逝世事变迁的无力感罢了。
但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呢?

茶壶里的茶水早就凉了下来,狱寺由于不断地说话而有些口干,一摇晃茶壶,发现茶本也没剩多少,于是站起身来打算往茶壶里添些水。然而就在他站起来的一刹那,他捕捉到了方才一直保持着笑容注视着自己的首领传来的一声低低的叹息。
“怎么了十代目?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年轻的首领转过头去。
“那么是不是我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摇着头勉力否认。
“没什么的话……那为什么您的表情……那么悲伤呢?”向来性格直爽到根本就是一根筋的岚守经过一个世纪的磨练却似乎还是没什么变化,直接把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
“我不是为了我……”青年喃喃地说道,忽然,他回过神来,似乎在掩饰着什么一般,摇着手说:“啊,也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谁?”

因为某个曾笑着对我说,只要是看着你,跟你说话,即使是吵架,也能感到满足的人……

青年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回想起当年种种,心中对于岁月的不可抗力的遗憾竟是挥之不去。

狱寺愣愣地站在那里,虽然自家首领什么都没有再说,但是他先前以及现在表现出来的种种,还是能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是不是……因为‘那个人’的事情?”他吞吞吐吐。
“你知道?!你还记得你们曾经……”首领这回倒是真的惊讶了。
“我……说不清。在不属于现在这个我本人的记忆里,是有一点模模糊糊的东西,与某个人有关……您想说的人是不是‘他’?那个……一百年前的那位……雨守……”
“模模糊糊……这么说,你也还不能算是都知道了。”他向后靠在沙发的靠背上,低下头。
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感情,在历经三代的一百年后,最终只剩下了“模模糊糊”的残片么?
“以前曾听前代晴守说过,‘第二个我’在把自己和初代记忆给我的时候曾经作过了处理,也许就是那时候丢失了这部分的记忆也说不定……”
“是吗……”首领若有所思。
为什么第二个狱寺不愿意把这段记忆交给第三个自己呢?从现在这个狱寺的叙述中感觉到,第二个狱寺应该是知道所有事情的才对,那么他又是处于什么样的目的……

见因为自己没有说话而陷入了思考,一边的岚守有些手足无措地站着,首领连忙说道:“啊,你要去给茶添水吧?不过……”他顿了顿,续道:“出去之前帮我打开全息照片浏览器好么?”他抓了抓脑袋,傻傻一笑,“你知道,这种东西,我还不太会用……”

狱寺再度出门之后,青年走到在自己面前铺展开来的百年间留下的图像记录前,拨动着进程。忽然,一张容颜随着不断变换的图像在他的眼中陡然深刻。

心,强烈地跳动起来,连耳朵里都像有什么东西在轰隆隆地发出巨大声响。

他按照狱寺教给自己的方法调出一些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最终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狱寺重新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自家首领面色潮红,两眼发直,甚至眼中还有些湿润的异常表情。
“十代目?十代目您怎么了?”他奔到首领身旁,一迭声地问道。
年轻的首领花了好大功夫才平定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颤抖着伸出手,点住一位经常出现在彭格列高层正式合影中的面目生疏的男人问道:“这个人是谁?”
“他叫工藤室,是在您的初代雾守牺牲之后就任的雾守。”狱寺径自解释着,并没注意到自家首领的面色已经开始有些僵硬了,“他在百年前的叛乱事件结束十六年后突然出现,然后凭借着极强的实力迅速当上了守护者,是个谜一样的男人。当时很多人其实并不拥护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年您最早的守护者们和门外顾问却都默认了他的飞速晋升。不过后来的情况显示守护者们的决定是正确的,虽然这个男人保持了历代雾守来无隐去无踪的特性,但他的存在的确为彭格列接下来超过半个世纪的稳定起到了重要作用。”
年轻首领望着这个照片里有着一脸温和笑容,却从骨子里隐隐透出一股阴骛的男人,停了好长时间,才开口问道:“那么现在的雾守呢?”
“工藤在雾守的位子上干了五十多年,他退隐后彭格列再次陷入了长期缺少两位守护者的情况,直到十年前才又有一个少年突然出现,直接获得了这个位子。如今他正在回西西里的路上,今晚举行的您的苏醒庆祝晚宴上就能见到了。”
“他叫什么名字?”
“枢渡椋。”

工藤室,kudo kuromuro。
枢渡椋,kurorodo muku。

为什么会忘记呢?他忽然用手撑住了额头,苦笑出声。

放心吧,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还在这儿……虽然我依然对这个家族没什么感情,但是为了你,我会守住它。

明明认出来了,当年那个男人在自己沉睡之前说的话。
为什么……会忘记呢?

“十代目?您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不管岁月如何流逝,不管容颜如何改变,但是我还是能够把你认出来,就像无论我身在何处,你也能够找到我一样。

我没有与你同生,更不希望与你共死。而是……希望你好好活着,即使我死了,也能好好活着……
这是那个人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听起来真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
如果是他的话,也许会说“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我一定会先杀了你”才对吧?
但事实的结果却是,他的确这么说了,虽然最终却是自己陷入了长眠,说出这句话的本人则如同浓雾散去一样的消失了。
不,自己早该知道的,他是曾经从轮回尽头归来的男人,他不会真的如同迷雾一般轻易消散的,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自己又如何,都绝对不会的。
因为等自己回来的时候,他一定在那里。
这是自己沉睡之前,他传递给自己的,无声的约定。

年轻的首领忽然背过身去,颤声道:“狱寺,不好意思,你能不能……”
不等首领说完,敏捷的下属已经放下茶托,迅速退了出去。

“骸……”于是,首领略加沉重的声音便伴着逐渐暗淡下去的天色,在房中低低地响了一声。


夜晚的总部大厅,灯火通明。
从长眠中醒来,继而将要重掌家族大权的十代首领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家族成员和宾客们的面前。
首领在自己守护者们的簇拥下,依次见过了其它家族高层和同盟家族的首领,并接受了他们的祝贺。
连续不断的类似仪式的过程枯燥而令人疲惫,即使如此,年轻首领还是尽量打起精神来,履行着自己久违的义务见礼。
但他心中,毕竟还是存在着些许不安定的元素,而这点微小的紧张,也更加剧了他精神疲倦的速度。

是的,他在寻找和等待某个人的现身。
而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称职的岚守一直陪伴在自家首领身边,见他眉目间微露倦色,便不动声色地挡开了一波又一波涌上前来的宾客,让首领得以抽空到露台休息透气。
从露台向外望去,四周的景色与他沉睡之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动,依旧美好的月色在远山和树木的掩映下更添几分清辉。而自己身处的这栋被作为家族总部使用了数百年的建筑在如今已经高度科技化的情况下依然维持了华丽典雅的风骨,也见证着这个穿越了久远时光的家族数个世纪以来的兴衰荣辱。
于是,他的思路便不由得延展开去,念及已经再也无法见到的那些朋友和家人,心中毕竟还是涌上了些许抹不去的浓厚哀愁。

忽然,他的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水磨大理石地板发出的清脆声响。他回过头来,只见正是自己的现任岚守,那位才色双全的美丽少女。
“BOSS,舞会开始了,不进去跳一曲吗?”少女笑得开朗,惹得青年首领也不禁露出几分松弛的神色来。
“别叫我BOSS,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亚丽克丝。”他辨认了一下厅内的音乐,问道:“好古典的乐曲,怎么,第一支舞跳的是传统风格么?”
“是呀,是三百年前的小步舞曲呢。也不知道是谁的兴趣,反正我自从记事起,家族舞会就总会出现这种怀旧风格的舞呢。BOSS你会跳么?”似乎为了与古典风的音乐和舞蹈相符合,少女身上的晚礼服也十分复古,显出了从胸部到腰部的玲珑曲线。
“会一点。”
“那么,不请自己的美女部下跳一曲么?”少女露出顽皮的神色。
少女一笑起来,就露出了更多和故人颇为类似的表情。首领微微一笑,遵循礼节牵起少女的手,稍稍弯腰:“荣幸之至。”


音乐响起中世纪风格的小步舞曲,男士与女士面对面站立,行礼,众人迈着缓慢优雅而富有节奏感的舞步,首先是男女交换位置,接着和身边的同伴交换舞伴。女性们姿态轻盈曼妙,男性们则绅士有礼。其实,这种带着浓厚中世纪古典风格的舞蹈在当前几乎已经看不到了,但大家作为回顾家族百年历史的仪式一般跳起这种舞来,却还是仿佛回溯了时光,身处数百年前的巴罗克和洛可可风格鼎盛时期一般。

这种舞蹈跳起来并不困难,但在数个交换舞伴的轮回之后还是会让人有点眼花。年轻的首领本就有些疲累,因此微微眨了眨眼睛,晃晃脑袋。这时,他的动作,正是和轮到边上的男士一起扶住自己女舞伴的腰跟着音乐节奏向前走过一定步数,忽然,他感到从与边上的男士在女士腰部后相触的手上传来了一阵令人战栗的熟悉感。
他猛然抬头,恍然看见跟百余年前几乎毫无差别的一张面孔,正迎着自己的目光,露出带着淡淡戏谑意味的笑容。
那一瞬间,他简直就要叫出声来。

不知道耗费了自己多大的自制力,年轻首领才总算没有做出什么当众失态的举动。

舞蹈继续进行,接下来的舞步是和自己的舞伴以及边上的男女手牵手转圈后交换位置。他的手再度被那位男士握住,而明明应该投在自己女性舞伴脸上的视线却完全无法控制,和对方旁若无人地交缠在了一起。

霎那间,青年首领在心中感谢了从东到西来自不同宗教的数位神明。

舞蹈结束后,亚丽克丝和边上的那位女士十分有默契地退到了一边。而她们的舞伴,两位彭格列家族高层人士则把晚会的后续事宜一并丢给了狱寺,自己却掩人耳目地先行离场了。


“无法相信,你居然就在我的面前。”青年首领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雾守。
“那么你现在看到了,我的确就在这里。我现在的名字是枢渡椋,不过如果你愿意继续称呼我一百年前使用的名字我也绝对不会在意。”雾守微笑着移开视线,低头把玩着一个放在首领办公室内作为摆设的小物件。

“你怎么……”
“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永生不死。一百年对我来说并不是长到那么难以渡过的时光,我的彭格列。”

“于是,你这算是遵守了诺言么?”青年首领望着放下手中的玩物,带着充满压迫感的眼光,向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雾守,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你说呢?我亲爱的彭格列。”他走到首领的面前,轻轻撩起对方的一缕头发,眼中似笑非笑,“你可以想象得到吧?我数入轮回等待百年的理由。”

理由吗?彭格列十代首领当然明白,但却好像有什么在心里堵着似的,百感交集,让他一时间完全无法说出话来。
于是,他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望着对方端正的容颜,不发一语,心中一遍遍确定着某些早就被自己认定了的事实。

“我非常清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责任,你需要守护的东西。你总是要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然后跟她结婚,保护她,关心她,像人们眼中那个温柔而有责任心的首领一样。”

但如果过了一百年,那个需要你保护的人消失了的话,你会不会向自己的真实内心屈膝,从而完全属于我呢?

只因为这样,所以甘愿让自己孤独地等待百年么?
这是多么任性的理由!
却又是,如此令人伤感的心愿。

“就是因为这个,当年的你才操作仪器选择让我沉睡百年后醒来?”过了许久,青年忍住险些溢出来的眼泪,并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略略低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说呢?”

是啊,只是因为这个理由。但这个理由还不充分吗?

雾守微微俯身,见首领终究没有回避,于是百年等待终化作唇边轻轻一点。

而这个浅吻的后续也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

……………………
……………………

于是,这便算是完美结局了吧?

***********************************************************************************


电梯门缓缓打开又合上,数位身穿西装的男人步入大厅,皮鞋底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敲击出杂乱而僵硬的声响。
“欢迎光临手党历史博物馆,我是彭格列家族纪念馆的解说员,敝姓枢渡,很高兴为诸位服务。”
“彭格列家族……就是那个曾经盛极一时,却在百年前由于内乱突然覆灭的家族么?”
“是的……请往这边走,请看这个,这是当年彭格列家族代代相传的至宝,彭格列指环。指环共有七个……”
…………
“这是什么?……棺材?怎么里面还有人?”
“这个玻璃棺材内躺着的是我们彭格列家族纪念馆最重要的展览品,彭格列第十代首领本人。”
“这是他的遗体?”
“不,他还活着,但只是沉睡着罢了,并且永远在梦的世界里徘徊,再也不会醒过来。”
“在百年前的内乱中,彭格列十代首领的守护者们出于保护的目的将他封入冷冻睡眠装置中,期待内乱平息,尘埃落定之后再将他解冻,以便于继续领导家族。但没过几年,彭格列家族的实力却在内乱中被消耗殆尽,高层干部悉数丧生或不知所踪,整个家族随即风流云散。当其他家族的人找到沉睡着十代首领的地方后,在搬动的过程中睡眠装置中的觉醒设备出了故障,从而损害了他的大脑,于是他就再也无法醒过来了。”有着墨蓝色长发和表面温和笑容的解说员将由来娓娓道出,语速稳定,音调平和,一听就知道已经将以上这段话重复了多次。
“那么,为什么不干脆结束他的生命就好,却定要维持着装置的运作,让他一直睡着呢?”
年轻英俊的解说员眨了眨眼珠颜色一蓝一红的眼睛,弯了弯嘴角,轻描淡写地说:“要是真让他死了,作为本纪念馆收藏品的价值就会大大降低,难道诸位不这么认为么?”
“…………倒也是……”
参观者互相看了一眼,不知所谓地点了点头。


解说员鞠着躬送参观者离去后,回过头,望着那件珍贵的“展览品”,加深了笑容。

梦中的世界,美好吗?

于是,你已经永远属于我了……对么?

他转身,轰隆一声关上了纪念馆大厅的门。

END

無責任廢話

新年第一篇!

今天是09年的第一天,风起云涌的2008年就这么从身边溜过去了……若说完全没有感慨倒也不太现实,但这种总结之类的麻烦事情轮不到我做……所以,我只有四个字:2008 BYE!2009 HI!很具有XQ风格的招呼方式吧……笑
2008年的最后一天我很忙,早上先去彻底清洁了牙齿,修补好了牙,下午和WT去游泳,晚上和一群初中同学吃了日料放题作为晚饭,然后唱歌两小时——大家就外表而言几乎没怎么变,但毕竟都是成长了阿!听到了很多以前自从初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的同学的近况,忽然十分感慨。9年过去了啊!我们已经大都迈入堂堂24岁大关,在我们还念初中的时候,24岁还是个觉得已经很大了,遥不可及的年龄,而现在,大家纷纷工作,读研,出国……恋爱甚至成家,这是必然的,谁都无法抗拒,但心里毕竟会有些纷杂的,抹不去的淡淡伤愁。

回家已经一个礼拜,上周回家的前一天和姐姐去唱歌,居然在家附近的钱柜里发现了中岛爱的《星间飞行》!自然是点了,自然也是唱不出……汗,记上一笔作为纪念(因为我真的很震惊)。
回家很快,东西很多……不过估计回上海的时候东西只会更多……当天晚上就和菜一起去吃饭了,这是回来之后第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阿八也在,并且答应免费帮我做一个云豆(介于排行,我那只被命名为“五郎”),如果再有时间还可以要一个《结界师》里的式神,而前两天得到消息,她已经飞速的把五郎完工了,我惊悚了,并且感激不尽啊!第二天是和小寒吃饭,然后是WT和小香,昨天是和那些初中同学……基本上已经把要见的人都见了一圈,该请吃饭的请吃饭,把人情债都还清了,我也算了却一桩心事。接下来还有小寒的生日和菲菲等人……然后就是18号的事情了。
一定要说一点的是我要表述一下我最近的堕落生活。回家发现家里的1M宽带之后我就跟疯了一样,哐哐哐疯狂下载东西,动画,音乐,广播剧,最多的还是漫画。XQ上有一个好人姐妹放出了N个G的漫画资源,然后我从回来没几天就开始下下到今天还没下完,很多想要的漫画都有,下得我舒爽无比!真的是太疯狂了!我果然之前被那个无线网络折腾得不行……除了这些,其他我还真没做什么太过份的事情,如果硬要把每天早上平均九点钟起床也算上的话……ORZ。话说,我回来之后背单词书似乎还比在上海的时候勤快,一翻开书我就跟找了魔一样开始看单词, 不多看点还不舒服,然后就一遍一遍的看加深印象……估计是学习那阵子留下的后遗症啊……还好换了本新的分类单词书背,不然我估计自己真的要疯掉了。这段时间看文写文之类的事情一概没做,其实我自己也很郁闷啊!快要把一百题里的那些三五四的CP还有计划中的极短篇6927写出来,还有仙流,百四,3U等等……

回来一个礼拜,由于代沟啦,生活习惯啦,思想状况拉之类的差异,我妈终于灰心了,放话说不再管我什么什么的,苦笑。其实我急性子固然有错,但母亲大人如果能够不把自己的生活习惯和思想观念强加于人并且收敛一下自己的说教癖的话,我们都会舒服很多。自从在上了大学之后,我再也不怕一个人的生活,反而觉得一个人更自在,只要能上网,也不会感觉到孤独。要让我回到高中时期精神状态并且习惯于被父母说教,怕是再也不能够了……

前段时间感冒刚刚好,结果今天又拜母亲大人所赐再度感冒,此刻正全身无力地躺在床上打字,打算看看落下很多集的双蛋就睡觉。总之,新年第一天,希望所有我挂念的人都能在新年里幸福安康。
介绍,是什么?能吃吗?

未那个啥/萝卜

Author:未那个啥/萝卜
自留地纯粹
人品崩坏有

水产存在可能
补品存在不定

ACG向主
耽美向主

同人大好
(向来N作并萌因此爬墙无)
中度声控

垃圾产出有
吐槽有
YY有
妄想有

现居袋鼠国

目前为:
动画连载及新番
漫画连载及新作
国内及菊家腐物
ComiCon
等等等等……
看不到吃不到所苦

APH露中米英
家教8059
等等等等……
萌点燃烧中

时光,请让我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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